一路向下,海拔从4376米一路降到了2600多米,路边的风景也从高山草甸,变成了干热河谷的风貌。山体变得陡峭,裸露的红褐色岩石越来越多,路边的植被也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,耳边渐渐传来了澜沧江奔腾的轰鸣声,震耳欲聋,像万马奔腾一样。
中午时分,车子顺利抵达了如美镇。这是坐落在澜沧江边的一个小镇,依着峡谷而建,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一边是奔腾的澜沧江,318国道穿镇而过,路边满是餐馆、民宿、汽修店,都是为过路的进藏游客准备的。
一家三口找了一家干净的川菜馆,停下来吃午饭,歇歇脚,也让车子和刹车冷却一下。坐下来的时候,江霖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,三十多公里的长下坡,全程精神高度集中,半点都不敢分神。刘心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笑着说:“累坏了吧?快喝点热水歇一歇,我们不着急,慢慢吃,慢慢歇。”
“不累,就是精神一直绷着,现在松下来了。”江霖笑着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热水,看向对面的念念,小姑娘正拿着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,小脸上满是认真,“宝贝,刚才翻拉乌山,有没有不舒服?头晕不晕?”
念念摇了摇头,嘴里含着米饭,含糊不清地说:“没有不舒服!我好得很!我是勇敢的小朋友!”
夫妻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,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。孩子没有任何高反的不适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吃过午饭,在餐馆里休息了一个多小时,等车子的刹车完全冷却下来,江霖又绕着车子检查了一遍轮胎和刹车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,才再次发动车子,继续往前行驶。接下来,他们要翻越今天的第二座大山,也是318川藏线上公认的天险——觉巴山。
驶出如美镇,公路就立刻开始向上爬升,几乎是贴着悬崖修建的盘山公路,一边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山壁,落石随处可见,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峡谷,垂直落差近两千米,低头往下看,奔腾的澜沧江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黄线,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。
公路全是连续的回头弯,一个接着一个,几乎没有直路,弯道又急又密,视线极差,很多弯道都是盲弯,根本看不到对面来车。江霖握着方向盘,全神贯注,车速放得极慢,每过一个弯道,都会提前鸣笛,确认对面没有来车,才慢慢开过去,半点都不敢超车,半点都不敢大意。
刘心玥也屏住了呼吸,不敢跟他说话,怕分了他的心,只是时不时回头看看念念,给她递一口水,确保她乖乖坐着,不打扰爸爸开车。小姑娘也知道爸爸在开险路,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,扒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悬崖峭壁,小脸上满是惊叹,却一点都不害怕,乖乖的,不吵不闹。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慢慢向上爬,海拔一点点升高,脚下的澜沧江越来越远,视野也越来越开阔。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回头弯,爬了多少公里的上坡,刘心玥才终于松了口气,轻声对着江霖说:“你看,前面好像到垭口了。”
江霖也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点,稳稳地把车开到了垭口的安全停车区,拉好手刹,才彻底松了下来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“爸爸妈妈,我们翻过觉巴山啦?”念念立刻凑了过来,兴奋地问。
“对呀宝贝,我们翻过来了,第二座山,我们也顺利翻过来了。”江霖笑着回过头,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,眼里满是骄傲,“我们念念真勇敢,走这么险的路,一点都不害怕。”
“我才不害怕呢!爸爸开车最稳了!”念念笑着搂住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刘心玥笑着给父女俩递了温水,看着窗外垭口的风景,笑着对念念说:“宝贝,刚才觉巴山的路是不是特别险,挂在悬崖上一样?其实关于觉巴山,也有一个很温柔的故事,妈妈讲给你听好不好?”
“好!我要听!”念念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,满脸期待。
刘心玥挪了挪身子,面朝女儿,语气温柔地讲起了觉巴山的传说:“觉巴山,也叫脚巴山,在藏语里,是‘山脚下的坝子’的意思。很久很久以前,这里的路比现在还要险一百倍,根本没有像样的路,只有在悬崖上凿出来的窄窄的石阶,别说赶马帮了,就是人空手走,都要小心翼翼的,一不小心,就会掉进悬崖下的澜沧江里。”
“那时候,茶马古道的马帮叔叔们,要翻过这座山,都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,很多人进去了,就再也没出来。尤其是晚上,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没有灯,根本看不清路,根本没人敢在晚上过山。”
“在山脚下的村子里,住着一位藏族老阿妈,她的儿子也是马帮的一员,有一次晚上翻山的时候,因为看不清路,掉进了澜沧江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老阿妈特别伤心,哭了三天三夜,哭完之后,她就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“她把家里所有的酥油都拿了出来,做了很多很多的酥油灯,每天天快黑的时候,就背着酥油灯,爬到山顶的悬崖边,把酥油灯一盏一盏地点亮,挂在路边的大石头上。这些酥油灯的光,虽然微弱,却能照亮悬崖上的小路,让路过的马帮叔叔们,能看清脚下的路,安安全全地翻过觉巴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