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薄西山,牛车拐进清河村西头一条烂泥巷。
田埂边几个浆洗归来的村妇纷纷停下了脚步,眼珠子全黏在归来的牛车上。
“瞧瞧,陈家还真把城里的娇客接回来了。这细皮嫩肉的,怕是连咱们这泥巴地都不会踩。”
“陈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,供这尊佛吗,以后这苦日子有的熬咯。”
“谁让陈家那瞎婆子轴,非要供着读书,这泥腿子不刨地,这不活该吗?”
程安安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,看向陈清书。
听起来她这秀才相公比她想的过的还艰难啊。
陈清书没有解释,薄唇紧抿,把牛车停在一处连院墙都塌了半截的黄泥院子前。
他跳下车,垂下眼没有看程安安的表情:“到了。”
程安安提着衣裙,站起身,扫了一圈。
好家伙。
三间土坯正房,房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东秃一块西烂一块,露出了底下的细椽木。
院子里光秃秃的,连根像样的柴禾堆都没有,墙角立着半口破水缸。
东南角的灶房顶上直接开着天窗,阳光直勾勾照在冷灶上。
这防御等级在末世里,连变异老鼠都能一脚踹塌。
陈清书站在牛车旁,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,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安抚的话,柴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大襟布衫的妇人摸索着走出来。
四十来岁的年纪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两只眼窝深陷,瞳孔泛着浑浊的灰白,手里摸着一根磨得溜光的竹竿。
“是清书接新妇回来了吗?”
妇人脚下走得很急,险些被院里的土坷垃绊倒。
“娘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