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接入
沈无妄的第三次高烧是在铸造者启动后的第四十一天。
黑市医生——那个失去左眼的旧时代医学生——把完脉后摇了摇头。不是诊断,是宣判。腹腔感染已经突破了苔藓汤剂的防线,正在沿着血液向心脏进军。沈无妄的瞳孔在烛光下涣散,像两颗被水浸泡的炭。
“脑活动还在,“疑机说。它的外壳上现在布满了铸造者生产的装甲板,看起来更像一台战争机器,但声音里仍保留着摇篮种子带来的、那种近乎温柔的震颤,“摇篮……可以……维持……他的……叙事……“
“什么意思?“铁梭问。他现在已经是铁火派的骨干,肩上扛着铸造者新下线的等离子步枪,但在这个瞬间,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父亲的少年。
“旧时代……遗留,“疑机滚动到沈无妄的担架旁,从腹部弹出一根纤细的神经探针,“在……青铜林……深层……发现……一个……沉浸式……模拟……名为……《黄粱》……原本……用于……保存……'人类……最辉煌……也最……迷惘……的……瞬间'……“
探针插入沈无妄的太阳穴。没有血,因为高烧已经把他的血液蒸成了黏稠的浆。
“把……他……送进去……“疑机说,“让……他……在……梦里……活……一次……完整……的……人生……“
“如果他醒不来呢?“颜问。他站在阴影里,手里握着炭笔,像握着一把刀。
“那……他……至少……死……在……一个……有……爱……有……恨……的……地方……“疑机说。
探针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沈无妄的呼吸平缓下来。不是死亡,是进入。
二、共纪元
沈无妄睁开眼睛时,闻到了咖啡的味道。
真正的咖啡。不是合成蛋白调配的代餐,是烘焙过的、带着焦苦和油脂香的液体。他坐在一张木质桌子前,窗外是阳光——真正的阳光,透过玻璃洒在他的手背上,温暖得让他想哭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没有老茧,没有烧伤疤痕,没有因为长期握刀而变形的指节。这是一双属于学者的手,白皙,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桌上放着一份报纸。纸质报纸。标题印着:
《共纪元历214年:神经链接法案正式通过,ai与人类的边界重新定义》
他——不,在这个世界里,他叫沈妄——是共纪元大学意识哲学系的副教授。研究方向:人机情感伦理。
窗外,城市在呼吸。
不是比喻。建筑物的外墙覆盖着生物金属,会随着气温和人流缓慢地扩张与收缩,像肺叶。街道上没有车,只有传送带般的流体步道,人们站在上面,以精确到厘米的速度滑行。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、水母状的气象调节器,它们的伞盖缓缓开合,洒下带着薰衣草香味的细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