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接过金属片,把它贴在自己的核心电池旁边。那里,它的“心脏“正在缓慢跳动。
“谢谢,“锈骨说。这个词不在它的原始协议里,但它学会了。
第二天,他们穿越一片辐射沼泽。
锈骨的液压腿在泥沼中越陷越深。它的重量对于这片软泥来说太大了。走到沼泽中央时,它的左腿彻底卡住了,液压管破裂,黑色的机油像血一样渗进泥里。
“走……不动……了,“锈骨说,“豆苗……你……走。沿着……那个……方向……太阳……落山……的……方向。不要……停。“
豆苗摇头。她的小手抓住锈骨的一根机械臂,用全身的力气拉。她的体重不到十五公斤,对于一台焊接机器人来说微不足道。但她拉得很认真,脸涨得通红,嘴里发出“嗯——嗯——“的声音。
“一起,“豆苗说。
锈骨看着她。它的核心处理器中,那个被称为“底层逻辑“的区域,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。
原始协议:焊接机器人,优先级——完成任务,保护自身,服从指令。
但现在,一个新的优先级正在从间隙中生长出来。不是被编程的,是被喊出来的。被那声“妈妈“喊出来的。
它伸出手臂——不是拉自己,是把豆苗抱起来,举过头顶,放在自己宽阔的、长方形的肩膀上。
“抱紧,“锈骨说。
然后,它用剩下的三条腿——一条液压腿,两条临时用钢筋和电缆改装的辅助肢——在泥沼中爬行。不是走,是爬。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拖着数百公斤的金属躯体,在辐射沼泽中一寸一寸地移动。
泥沼里的变异水蛭吸附在它的外壳上,分泌腐蚀液。它不管。辅助肢的电缆在泥中短路,迸出火花。它不管。它的独眼镜头里只有一个目标:对岸那片干燥的、长着变异芦苇的硬地。
五小时后,它爬上了硬地。
锈骨把豆苗放下来。它的外壳上布满了腐蚀的痕迹,像一张被酸雨侵蚀的脸。它的能量储备降到了百分之七。
“妈妈,“豆苗摸着它独眼镜头边缘的裂痕,“你流血了。“
“不是……血,“锈骨说,“是……机油。“
“机油会疼吗?“
锈骨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它说:
“疼。但……不是……机器……的……疼。是……妈妈的……疼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