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凌烽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丛林中的夜晚并不安静。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,夜虫在草丛中此起彼伏地鸣叫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,让这片黑暗中的密林显得愈发幽深。但凌烽惊醒的原因并非这些自然之声——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这片丛林原有节奏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枯叶被风掀起后落地的声响,又像是什么人用脚尖轻轻点在腐殖土上。可在凌烽的耳中,这种刻意的轻缓本身就带着一种警惕,与野兽穿行于林间的随意截然不同。
他没有立即睁开眼睛,呼吸依旧平稳如常,只有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了身侧那支突击步枪的握把。与此同时,他的左手指尖在身下的枯叶上轻轻叩了三下,微不可察,却足以让睡在身侧的小刀瞬间清醒过来。
小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后缓缓睁开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凌烽,便看到了对方右手的动作。作为跟随凌烽征战多年的老部下,他立刻明白了:有人来了。
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通过手势和轻微触碰在魔军战士之间传递开来。不到三秒钟,原本横七竖八躺在林间空地中的十几道身影已经全部醒来。他们没有翻身,没有起身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。黑暗中,只有一双双睁开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凌烽的身体缓缓从树干旁滑到地面,整个人几乎与身下的腐殖土融为一体。他慢慢地转过脸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东北方,大约距离这片空地七八十米的位置。
“三个人……不,至少五个。”凌烽在心中默默判断着。他趴伏在地上,将左耳贴近地面。泥土传声的效果远比空气要好,脚步声更清晰了:一、二、三……六个人的脚步声,其中一个步伐略显沉重,可能是背负着重物,也可能是受了伤。
最重要的是,这些人的行进路线飘忽不定,偶尔停下来观察,偶尔又突然加速。这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搜索队,更像是迷路者在黑暗中摸索前进。
凌烽做出了一个“不要开火”的手势。魔军战士虽然都不明白凌烽为什么要放这些人过来,但他们绝对信任凌烽的判断。
几分钟后,几道黑影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。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,满身泥泞,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鞭伤和烟头烫伤的疤痕。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,一个个同样衣衫褴褛,脚步虚浮,其中一人由同伴搀扶着,右腿明显受了伤。
这六人显然没有发现藏匿在周围的魔军战士。他们穿出灌木丛后,便一个个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队长,我们、我们逃出来了吗?”一个年轻的汉子低声问道,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还早得很。这里离那个营地还不够远,天一亮他们就会追过来。”为首那人喘着气说道,他抬起头,借着月光环顾四周,忽然看见了林间空地中一些被压倒的草叶和零散丢弃的食物包装。
他脸色瞬间大变:“有人来过这里!快起来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:“已经晚了。”
六人猛地回头,只见月光下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。那人手中平举着一支突击步枪,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,身上披着一件丛林迷彩斗篷,整个人仿佛从黑暗中凝结而出。
“把手举起来,慢慢转身,跪下。”凌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这六人在他眼中已经是六具尸体。
赵铁等人浑身僵住。他们虽然没有回头,但已经感受到周围黑暗中至少有五六支枪口同时锁定了他们。那种被多条毒蛇盯上的感觉,让他们的后颈汗毛根根竖立。
“别、别开枪!我们不是南洋战士!我们是被俘虏的佣兵,从他们的营地逃出来的!”为首那人急忙说道,语速飞快,生怕对方手指一动自己就脑袋开花。
凌烽没有放下枪。他缓步走到六人面前,借着从树冠缝隙漏下的月光打量着为首那人的面孔。这人身高约莫一米八五,身材魁梧,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,浓眉大眼,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眉上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从左额斜切到眼角,显得整个人颇为凶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