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。那是他亲闺女,本该在他跟前长大的。
可她长到十五岁,他回去看过她几回?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他娘那个人,好像也从来不需要他操心,也从来没埋怨过他一句。
渐渐的,他好像忘了,老家有需要他照顾的老娘和亲闺女……
每次写信回去,回信总是那几句话:我们挺好的,不用惦记,你们过你们的。
那年头乡下没照相的条件,他娘托人带着青梧去镇上照相馆拍过一回,随信寄来了一张。
黑白的,一寸大小,边角有点发黄。
那丫头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面,也不知画的是什么,模模糊糊一片。
穿着褂子,眼睛亮亮的,对着镜头也不笑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偶尔寄点东西回去,母亲来信总要添上一句:你们也困难,养那么多孩子不容易,青梧我会照顾好的。
他欠他娘的。
现在他娘不在了,留下青梧那丫头。
那丫头身上,有他娘的影子。
那眼神,那倔劲儿,一模一样。
沈建国收回目光,低头扒了一口饭,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,又停住了。
又想起那包药,那天在战场上,血往外涌,眼前一阵阵发黑,是那包药救了他的命。
也是那丫头,不声不响地把药包好,拿给他。
他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想想,她那会儿站在客厅里,递过药包的样子,跟他妈当年站在村口送他走的样子,有什么两样?
沈建国喉结动了动,没再继续往下想。
周秀云坐在旁边,筷子举在半空,听着丈夫对沈青梧说的那些话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