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时,那名最先发难的学子已经再次开口。
“王家三代清流,名满朝野。过去人人都说王二公子只是顽劣,实则家学深厚,甚至连这些诗,也有人替他解释成幼时得王老尚书教导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片刻,摇了摇头带上了几分惋惜道:“如今看来,若这些诗当真出自前朝遗稿,而王老尚书又曾见过、甚至拿来教导后辈,那恐怕……”
“够了!”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。
那人的话当场停住,讲堂里不少人同时转头。
只见人群中骆文山已经站了起来,他今日仍是一身素白直裰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望向那几人的目光明显冷了。
“古碑有疑,便查古碑。诗词有疑,便论诗词。谁允许你们从几首诗,一路扯到顺天乡试,再从乡试扯到王家三代?”
“王老尚书为官数十载,修河、守边,做过多少事,朝野自有公论。他的清名,也不是靠几首诗撑起来的。如今人已故去多年,连一句自辩都说不了。你便凭几张真假未明的拓片,往一个逝去之人头上扣窃诗欺世的罪名?”
方才还说得慷慨激昂的学子脸色微变,“骆师兄,我只是合理怀疑……”
“圣贤书教你慎言、求证,没教你拿‘怀疑’两个字当刀,想砍谁便砍谁!”
骆文山根本没让他说完,“今科顺天乡试,王令的经义策论都在贡院留档,弥封、誊录、阅卷自有规矩。你若有证据证明他的乡试文章也是抄来的,便拿出来!”
他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静,“若拿不出来,就闭嘴!”
那学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动了几下,到底没再出声。
骆文山这才继续,“况且一个月前大考校,经义、策论皆是当场出题、当场作答,王令的卷子就在诸位眼前评过。”
“他的经义有错,策论也有不足,我当场亲自说过。”
“可不足与作弊,是两回事!一个人可以抄下一首诗,却抄不来临场破题的思路,更抄不来当众被人追问以后如何应答!”
骆文山目光缓缓扫过几人,“可若因为几块尚未验明真假的石碑,便顺手把他的经义、策论、解元功名,甚至整个王家一起踩成欺世盗名……那便不叫求真,叫趁火打劫!!”
讲堂里顿时安静不少。
王令原本憋了一肚子火,听到这里,脸色都缓了几分。
他看着前面那道白衣身影,心情一时还有些复杂。这张死人脸平日说话明明那么招人烦,怎么今天听着还怪顺耳的?
副山长也终于开口,“骆文山说得对。书院今日拿出此信,只因事情已经传到京城,钦华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