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寻了一千三百年。在每一座桥头等过,在每一场雪里盼过,在每一次流星划过天际时,伸手接住那转瞬即逝的光。
他以为她早已渡了忘川。
他以为她早已饮了孟婆汤。
他以为她早已在某处寻常人家,做了一世又一世的寻常女子,嫁人、生子、老去,葬在寻常的山岗。
他以为这一生,只能在梦里见她了。
可她就在这里。
在渭水之底,在他送她的青锋刺入龙脉的位置,在他以为她魂魄早已消散的千年祭坛上。
她等了他一千三百年。
水镜缓缓转身。
那张与永珍一模一样的脸上,没有悲喜,没有怨怼,甚至没有重逢的激荡。她只是静静望着他,像望着一千三百年前那个在北疆策马而来的少年将军。
“萧将军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
破军没有应答。
他的喉头像被千年时光堵住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走到她面前,抬手——
指尖触到她的脸颊。
冰冷的。
不是活人的温度,不是魂魄的虚无,是介于生死之间、千年水底浸润出的、令人心碎的凉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你怎么没有渡忘川?”
水镜微微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千年孤寂,有千年等待,也有千年不曾对人言说的、小小的私心。
“我答应过将军,”她轻声说,“待龙脉稳固,便渡忘川,饮孟婆汤,来世做寻常女子,嫁寻常郎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