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昌的声音,极轻,极哑,像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,可垂在身侧的手,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:“我那时候,没有痛快。”
“我只觉得,这三百年的地狱,我终于走到底了,可我也彻底,把自己埋进去了。”
郑小年握着剑柄的手,猛地一滞。
他死死盯着韩昌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伪装,一丝狡辩,一丝胜利者的窃喜。
可没有。
那双眼睛太冷,太沉,太痛,像浸了三百年的冰血,藏着他从未知晓、也从未想过去懂的煎熬。
他心口骤然一慌,下意识拔高声音,试图用愤怒掩盖心底的动摇:“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!我父亲是魔头,是恶人,可他待你不薄!你就算有再多苦衷,也不该取他性命!”
“苦衷?”韩昌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意,“郑小年,你真的懂你父亲吗?”
“你知道他密室里那枚漆黑玉简,记着什么吗?”
“你知道他麾下的灵力抑制器,是用活生生的孩童神识温养催动的吗?”
"你知道他把尚有一息气息的孩童丢在垃圾桶旁像破布一样吗?"
“你知道那些半兽人,是他抓来无数凡人、修士,用禁术硬生生造出来的怪物吗?你知道他为了碎石计划,活埋过整个村落,拿万千活人做神魂试验吗?”
每一句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郑小年的心上。
他脸色瞬间惨白,下意识厉声反驳:“你胡说!是联盟污蔑他!是你们为了剿灭暗影,故意夸大编造这些脏水栽赃他!”
“我胡说?”韩昌的目光,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直刺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,“我跟了他三百年。”
“他每一次下令屠村,我就在他身侧;他每一次看着试验品哀嚎反而狂笑,我就站在他面前;他手上沾的无辜人命,不是我自己的一千二百三十七个,是死在他手里数不清的冤魂,是连幽冥都装不下的血债。”
“他疼你,是真的。他信我,最后把我当兄弟,是真的。”
“他是魔头,是刽子手,造下无边炼狱,也是真的。”
韩昌的声音,放得更轻,却字字诛心:“你可以恨我。恨我背叛,恨我算计,恨我让你丧父,从此无家。”
“可你不能骗自己。”
“你恨的,从来只是我这个‘弑父仇人’,却不敢恨你父亲亲手造下的孽,不敢直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