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兵们斜眼瞟了瞟他的背影,见那块“石头“还蹲在原处,便都默默握紧了枪,贴紧了墙垛。
他没说“别怕“。
他只要在那里蹲着,所有人就知道——天塌不下来。
人间烟火还在继续,却像被一层冷膜隔着。
最先读懂危机的是远处收工的农人。他们骤然停手,抬头望了一眼城墙,没有喧哗,没有惊呼,只低头加快脚步,沉默四散。空地上追逐的孩子也慢慢停了,喧闹一点点褪去,大的牵住小的,乖乖走向帐篷,全程无声。有个最小的娃没忍住,“哇“地哭了半声,被母亲一把捂住嘴,脚步声匆匆没入帐篷阴影。
炊烟依旧袅袅,可灶下明火已被悄然压灭。残余的几点暗红炭火,在渐暗的天色里,像不肯阖上的冷眼。
天色无声暗了一度。
银叶树的叶子还在响,可风彻底变了向。
凉意从远山尽头漫来,穿过整片熔金的玉米地,贴着地皮压至城墙根。那风不再是晚风的干燥柔和,带着跨空而来的、极淡的死寂寒意。
良久,三三中间的那只头,缓缓低了下来。
它侧首看了老刀一眼,眼神沉静、郑重,像一次无声的告知。而后再度转头,凝望那片澄澈空旷、看似安然的暮色长空。
老刀没有问。
也没有起身。
他静静把手搁回膝盖,依旧蹲在墙头。
东山谷的风,千年如故,穿过玉米地,绕过城墙,拂过渐暗的屋瓦。
唯独这一日,风里藏着异样。
极远的天外,有一物如薄纸叠尽万重,正从虚无深处,一层一层、无声铺开。
然后,它们来了。
没有光,没有声。
城墙外十步的空气里,像被无形的笔逐一落墨,十数道白衣人影缓缓“浮“了出来。
清一色白衣玉冠,面如冠玉,眉眼温润,唇角都带着三分浅淡笑意。数十具幻身站成一片,衣袂垂落,连折扇摇动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