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您别说了。”
“我要说。”
老人的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固执。
“我活了五十八年,够了。
你才三十,路还长。
你把娘放下,轻装上阵,兴许能走到南边,找个活路,再成个家,生个娃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汉子猛地抬起头,脸上全是眼泪。
他的眼睛红得像着了火,嘴唇在抖,下颌的肌肉在抖,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。
“您要是再说这种话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现在就跪死在这儿。”
老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汉子重新低下头,拿起那片树叶,双手捧着,举到母亲面前。
“娘,您不是说要抱孙子吗?您不吃东西,哪有力气抱孙子?”
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您不是说,等天下太平了,回老家把房子重新盖起来,院子里再种两棵枣树吗?
您不吃东西,哪有力气种枣树?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,眼泪一滴一滴滚出来,砸在儿子捧着树叶的手背上,砸在那片盛着虫糊的树叶上。
她张开了嘴。
汉子小心翼翼地把树叶送到母亲嘴边,看她抿了一口那黑乎乎的,黏糊糊的东西。
老人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