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的膝盖在蒲团砖地上跪得发麻,脑子却转得飞快。
怎么看?这三个字从嘉靖嘴里出来,从来不是真的在问你怎么看。是在试你。试你站在哪边,试你看没看清风向。
风向?风向早就变了。自从鄢懋卿巡盐回来,西苑传出去的每一道旨意、每一句话,都在一点一点收紧套在严家脖子上的那根绳。嘉靖没动手,不是不想动,是时候没到。
陈洪的额头贴着地砖,冰凉刺骨。
“回主子。奴婢多嘴,说句不该说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海瑞这个人,奴婢打听过。淳安上下,百姓给他立了生祠。去年改稻为桑,浙江那么大的乱子,淳安是唯一没饿死人的县。这种人要是通倭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觑了嘉靖一眼。
“奴婢斗胆猜,严世蕃不是冲着海瑞去的。”
“冲谁?”
“海瑞进京,是高拱举荐的,户部联名递的折子。高拱又是裕王府的人。严世蕃这一折子打过去,表面上弹劾海瑞,实际上——”
陈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不用说完。精舍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一截。
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。
这个动作太突然了,黄锦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搀扶。嘉靖甩开他的手,走到窗边,一把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铜炉里的青烟乱成一团。
“严世蕃的意思是——”
嘉靖的背影对着陈洪,肩胛骨撑在道袍里,瘦削而僵硬。
“朕的儿子,也通倭?”
陈洪整个人伏在地上,额头砸在砖面上,咚的一声。
“那他还不敢!主子,严世蕃再跋扈,这个罪名他也不敢往裕王身上扣!”
嘉靖回过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