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从扶手上抬起手,拿起桌上的茶盏,揭开盖子,轻轻吹了一下。茶烟散开。他没喝。
“等局势再明朗些。”
高拱的脾气上来了。他往前跨了半步,但话还没出口,一个名字就卡在了嗓子眼。
赵宁。
高拱没说出这个名字。但屋里四个人,每一个都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人。
二十九岁的阁老。入阁还不到两个月。
工部右侍郎出身,浙江修河堤,三百万两白银经手一文不贪,改稻为桑的烂摊子被严世藩扔过去,他接了,活了,又在东南抗倭立下功绩,回了京。
然后皇上先是让他挑起兵部左侍郎的担子,又把他直接拔进了内阁。
高拱想到的是另一件事。
张居正。
裕王的讲官,翰林院庶吉士出身,他和徐阶一手带出来的人。三年前还在这间书房里坐过,谈倒严的路数,谈朝局的走势,谈得比谁都透。
现在这个人——明确地,公开地,站到了赵宁那一边。
不是暗中来往。是当着六部衙门的面,在几次关键的廷议上,替赵宁说话、挡火、铺路。
高拱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。
他没法理解。张居正是他们的人。二十年了,从翰林院到裕王府,一步一步走过来的,怎么就——
但高拱也不蠢。
他事后想了三天,想明白了一件事:张居正不是被拉走的,是自己走的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人,在翰林院里坐了十年冷板凳,看着严党吃得脑满肠肥,看着他们这边隐忍了一年又一年——他等不了了。
赵宁出现了。二十九岁入阁,皇上亲手拔出来的刀。
这把刀比他们所有人磨了二十年的那把都快。
张居正看到了一条更短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