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临渊履薄二十余年,刀枪剑戟都替皇上挡了。朝臣骂我奸佞,言官骂我祸国——我忍了,因为这些骂名本该是皇上的,我替他担着。”
他顿了顿,把参汤碗推到一边。
“这一次,皇上如果真要弃微臣如敝履,那之后呢?他徐阶坐上来,谁替皇上遮风挡雨?高拱?张居正?还是那个二十九岁的赵宁?”
严嵩的手掌按在椅子扶手上。
“悠悠我心,皇天可鉴。”
花厅里静了一阵。外头隐约传来爆竹声,稀稀拉拉的,不成气候。往年严府的爆竹是京城最响的,今年管家来问了一回,严世蕃说免了。
严世蕃坐在凳子上,身子前倾,右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一直在动。
“爹,赵宁腊月二十三回的京,当天就去了内阁,第二天一早就往西苑送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军需账目。”
严嵩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从户部调的?”
“不是。他自己在浙江就开始查了——从嘉靖三十六年查到三十九年,每一笔拨款,每一笔到账,差额全标了出处和经手人。”
严嵩沉默了。
这就对了。赵宁在浙江修河堤修了大半年,手里攥着三百万两不贪,不是清廉,是在等。等一个进京的机会,带着这些账册进京,一刀捅过来。
三百万两的诱饵,他没咬。因为他要的不是钱,是严家的命。
“经手人……”严嵩慢慢地说。“经手人里头有你?”
严世蕃的手指停了。
“有。”
一个字。花厅里的空气冷了三分。
严嵩闭上眼,靠回椅背。狐裘大氅的领子蹭着他的下巴,毛尖已经不怎么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