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了。
谭纶走后,徐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,又让人续了一碗,也喝完了。
他怕的不是严嵩。怕的是嘉靖。
严世蕃安排都察院的御史弹劾清流的消息,正月初八就传到了徐阶耳朵里。松江田产三万亩,徐璠在南直隶强买民田——这些事,严世蕃手里都有据。弹劾的折子一递上去,嘉靖如果有心保严家,顺手就能拿这些把柄做文章。
到那时候,倒的就不是严家了。
所以正月十五这天,徐阶称病不出,关着门坐在书房里,一碗接一碗地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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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拱的反应比徐阶激烈。
正月十五中午,他让人把自家院门从里面闩上了,然后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。
“今天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高务观——高拱的长子——刚从外面回来,袍角上还沾着元宵节灯市的彩屑。他看了看父亲,张嘴想问。
高拱抬手打断。
“把你在外头那些朋友全断了——从今天开始,谁来都不见。”
高务观愣了一下,扭头看弟弟高务实。高务实比他小三岁,但比他沉稳,低着头没说话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高拱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,自己一个人坐到太师椅上。他跟徐阶不一样,不喝茶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手抄的朝廷起居注——这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翰林院一个编修手里弄来的——翻到嘉靖三十四年那一页。
嘉靖三十四年,沈炼案。
沈炼弹劾严嵩,嘉靖勃然大怒,将沈炼杖毙于午门之外。弹劾严嵩的言官死了,保严嵩的皇帝赢了。
嘉靖三十七年,杨继盛案。
杨继盛上《请诛贼臣疏》,列严嵩十大罪、五大奸。嘉靖把奏疏压了三个月,最后一道旨意下来——杨继盛弃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