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嘉靖不清楚严嵩贪。
是那时候需要一个人贪。
需要一个人站在前面,替天子挡住天下人的指头。你们骂严嵩,就骂不到朕。你们恨严嵩,就恨不到朕。朕坐在西苑修道,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管不着——天下再烂,那是严嵩的事。
可现在不行了。
赵宁送进来的那批账册,嘉靖翻了三天,翻到嘉靖三十八年那一页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——光是浙江一省的军需亏空,就有四百七十万两。
四百七十万两。
够练三万戚家军,够修半条黄河河堤,够给九边军镇发两年欠饷。
全进了严家的口袋。
蒲团前面的铜磬纹丝不动,灯火在青纱帐上投下一层薄影。嘉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。
留严嵩到今天,已经是最后的耐心了。
廊下的滴漏声忽然密了起来——壶中水位降到最后一格。
子时到了。
嘉靖睁开眼,抬手,拿起那根檀木小槌,敲了一下铜磬。
“叮!——”
磬声穿透精舍的门帘,穿过回廊,在冬夜的冷气里震了很长一阵才落下去。
黄锦和陈洪同时直起身子。
“进来。”
陈洪跨过门槛,跪下。黄锦跟在后面,也跪下。
嘉靖没看他们,伸手拿起蒲团边上一只封了火漆的锦匣,递出去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