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就该挂着。谁写的字,跟谁当不当阁老,有什么关系?字是字,人是人。一个卖酱菜的,连这点道理都不懂。”
嘉靖说完这句话,偏头看了严嵩一眼。严嵩跪在那里,脊背弓着,头垂得很低。
“六心居这名字不好。”
赵宁抬头。
嘉靖用指甲在矮几上划了一下。
“心多了,就凉了。改叫六必居。做酱菜,黍稻必齐,曲蘖必实,湛炽必洁,陶瓷必良,火候必得,水泉必香。六个'必',死心眼才能做好东西。”
这段话说得平淡,但赵宁听出了三层意思。
第一层,嘉靖嫌那掌柜势利。第二层,嘉靖要给严嵩一个面子——你的字,朕让人挂起来。第三层,嘉靖在敲打所有人——严嵩倒了,但严嵩写的字还挂在京城最热闹的铺面上,谁也别把事做绝。
“惟中。”
严嵩的身子颤了一下。
“写。”
这一个字,严嵩在地上又跪了三息才撑起来。陈洪搬来条案、铺好宣纸、研好墨。严嵩站到条案前,跟一个时辰前在自家正堂里的姿势一模一样——握笔,蘸墨,提腕。
但这一回没人跑。
严嵩写了三个字:六必居。
笔落得慢,一撇一捺都带着抖。但架子没散。八十二岁的人了,这手馆阁体练了六十年,刻在骨头里的东西,手再抖也垮不了。
写完最后一笔,严嵩搁下笔,退后两步,又跪下了。
嘉靖扫了一眼那三个字,没评价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天让人把这匾送到铺子里挂上。就说是朕的意思。”
陈洪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