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选该杀。扣通汉、失情报、丢蓟镇,三条摞在一起,死十次都够。孙膑也难逃——总兵守不住地方,不杀他杀谁。汤克宽更不冤,密云就是他的防区,墙子岭被人拆了,他连个哨都没放出去。
但许绂不该。
兵部主事管的是调度文书,前线打成那个样子,他隔着一千里能管什么?许绂的罪名叫“坐失机宜”——这四个字套在他头上,跟套在徐阶头上没有区别。
区别在于,徐阶是首辅,许绂不是。
嘉靖要杀人泄愤,但不能动首辅。许绂就成了替死的,替整个文官系统挡了这一刀。
赵宁把旨意递回去,没有开口求情。
不是不想救,是这个节骨眼上,谁开口谁就是下一个许绂。嘉靖正在砍人,你伸手去拦,砍的就是你的手。
徐阶把旨意收好,交给中书舍人去拟正式的敕书。整个过程,他一个字没多说。
赵贞吉端着茶盏,低着头喝了一口又一口,那茶早就凉透了。
张居正坐在最末的位子上,袖口下面两只手搓了很久才停。
值房安静了一刻钟。
赵宁打破沉默:“杨选一死,蓟辽总督出缺。阁老有人选吗?”
徐阶抬了抬眼皮。
“刘焘。”
赵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刘焘,原兵部右侍郎,去年外放宣大巡抚,到任不满半年。资历够,能力存疑,胜在一个“稳”字。
徐阶用人,永远只求稳。
赵宁没有反对。蓟辽总督的人选不是今天的重点。今天的重点是——杀完了人之后怎么办。
人头落了地,蒙古人的马蹄可落不了。明年秋天,俺答还会来,辛爱还会来,朵颜三卫已经彻底翻过去了。再来一次,谁挡?
京营?十年没见过血的京营?
赵宁回到家的时候已过子时。芸娘还醒着,桌上搁了一碗粥,盖着盖子,摸上去还温。
他没有喝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