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到,赵云甫在大同做的一切就白费了。”
张居正的话避重就轻,但分量不轻。赵宁在大同杀总兵、查空饷、整顿军务,这是奉旨的差事。军需不到,差事办砸了,板子打谁身上?
赵贞吉听得出这层意思。他没有接这个茬,转头看了徐阶一眼。
很快。就那么一瞥,一息都不到。
但张居正看见了。
——赵贞吉在等徐阶发话。或者说,赵贞吉刚才那番诉苦,就是替徐阶说的。徐阶不方便亲自开口拒绝,让赵贞吉先把户部的难处摊出来,堵住张居正的嘴。
张居正的牙关紧了一紧。
“赵部堂,”他的声儿压低了半分,“你把湖广的赈济、山东的歉收、京官的欠俸都列出来了。但你没列一样东西。”
赵贞吉挑了一下眉。
“九边的空饷。十七年,一万八千人的粮饷,落进了谁的口袋?这笔钱比我今天要的这点军需,多出多少倍?”
赵贞吉的脸一下子沉了。
“太岳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空饷的事,你该去找都察院,找刑部,找锦衣卫。户部只管拨银子,银子出了户部的门,落到谁手里,那是经手人的事!”
“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追旧账。是要新粮。”张居正寸步不让。“旧账有赵云甫在大同清算。我只问赵部堂一句话——这笔军需,批还是不批?”
赵贞吉“啪”地把账册拍在桌上。
“你让我批?拿什么批!你看看这些数——”
“两位。”
袁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汤碗。
他朝赵贞吉笑了笑,又朝张居正笑了笑。那笑容温吞得很,像冬天灶台上一锅不咸不淡的白粥。
“都是同僚,有什么话好好说嘛。太岳也是为了前线的事着急,赵部堂也是实打实的难处,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,总能想出个法子……”
张居正没理他。
赵贞吉也没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