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蒙古人退了。
赵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。他从垛口前转过身,往城楼台阶走。戚继光跟上来,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窄窄的砖阶往下走。
走到一半,戚继光开了口。
“阁老,粮的事——”
赵宁脚步没停。
“回去说。”
总兵府后院。
一盏油灯搁在案上,灯芯烧得歪了,光影晃来晃去。赵宁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摞大同镇的粮册。
这些粮册是从军需所搬来的。钱有宝死了,军需所的账本被赵宁派人连夜封存,花了整整一天才理出个大概。
理出来的数字,比他预想的还难看。
大同镇在册兵员四万六千。实际能点到名的,不到两万八。空饷吃了将近两万人的额度。这两万人的粮饷去了哪儿?进了郑汝忠和他那帮人的口袋。
剩下两万八千张嘴,每天要吃饭。军需所现存的粮,撑不过二十天。
二十天。
赵宁把粮册合上,手掌压在封面上。
——给朝廷的信三天前就发了。按脚程算,信到京城至少还要七八天。张居正收到信,递到内阁,内阁再议,再批,再拨粮,再从太仓装车往大同运……一套流程走下来,两个月打底。
两个月。他手里只有二十天的粮。
就算张居正和胡宗宪豁出命去争,国库是什么情况,赵宁比谁都清楚。嘉靖修了二十年的道观,国库早就见底了。能挤出来的粮,撑死够大同镇吃一个月。缺口还是堵不上。
赵宁的手指在粮册封面上慢慢划了一道。
——粮从哪儿来?
无非两条路。
第一条,出兵。打蒙古人的秋储。草原上的部落入冬前会囤一批牛羊和干粮,抢过来就是现成的军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