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奉在后院找到了严嵩。
八十三岁的前任首辅。权倾天下二十年的严阁老。
蜷在后院柴房的角落里。
柴房。不是正堂,不是书房。是柴房。
他是被家仆赶过来的。封府之后断了粮,仅存的一点米面被争抢一空。严嵩年迈,抢不动,也打不过。家仆们不管他了——饿极了的人,命比规矩大。
马奉推开柴房的门。
严嵩靠在墙根,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。四月了,还穿着冬天的棉袄。因为他冷。老人到了这个份上,骨头里的寒是散不掉的。
他活着。
二十三天没怎么吃东西,居然还活着。角落里有个水缸,缸里积了点雨水。就靠那点水撑到了现在。
马奉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阵。
满头白发结成了毡,脸上的皮耷拉下来,颧骨支棱着。两只眼浑浊,看不清人。
这就是严嵩。
当年百官朝贺、文武跪拜、六部九卿见了他要侧身让路的严嵩。
“严嵩。”
严嵩动了一下。慢慢抬起头,往门口看。看了半天。
“谁……”
“锦衣卫。奉旨抄家。”
严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出声。
“严世蕃已于三月二十六日在西市伏法。罪名三条——私通倭寇、聚众谋反、僭越大逆。”马奉把圣旨上的话复述了一遍。“严府上下家产充公。你——放逐为民。”
放逐为民。不杀。
八十三了,杀不杀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