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大,尖细的嗓音在甬道里飘着,却比棍子声还刺耳。
“贱皮子就该打。不打不长记性。”
这四个字落在甬道里,赵贞吉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。
贱皮子。
不是指那帮来讨俸禄的中低品京官。陈洪说这话的时候,视线从徐阶身上划过去,从赵贞吉身上划过去,从甬道里每一个穿着官袍的人身上划过去。
一视同仁。
在这个太监眼里,在场所有人——包括首辅在内——都是贱皮子。
徐阶的手指缩回袖子里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又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。
旁边又一棍子落在谁的脊梁上,那人惨叫了半声就被按进雪水里,含糊的呜咽从地面传出来。
徐阶没有再开口。
他退了半步。
赵贞吉扶住了他的手肘。徐阶的手冰凉,没有温度。
赵宁站在甬道中段。
他的位置没变。从始至终站在原地,一步都没动。
东厂的番子绕着他走,棍子绕着他落。有人被从他身前拖过去,有人在他三步之外被打趴下,血溅到他靴面上。
他一句话没说。
不是说不出口,是没有开口的理由。
——陈洪来了,就不是内阁能收场的事了。东厂出手,那是皇帝的意思,不管嘉靖有没有明旨,陈洪敢在万寿宫动手,本身就说明一件事:打,是要打的。区别只在谁来打。
内阁不打,东厂打。
赵宁的靴底踩在一滩血水里,鞋面上映着惨白的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