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嫌自己在嘉靖跟前的位置太稳了?
张居正的手从窗棂上收回来,在屋里又转了两圈。
不对。赵宁不是蠢人。他在浙江的时候就跟海瑞打过交道,那时候照顾海瑞的家人,说得过去——一个钦差体恤地方清官,传出去是美名。可海瑞上了那道疏之后,这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。
从体恤,变成了串联。
从美名,变成了把柄。
赵云甫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。
除非——他根本不知道海瑞要上那道疏。
张居正停下脚步,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短茬,火苗很小,明一下暗一下。
他拉过椅子坐下来。
不知道?
海瑞连棺材都买好了,家里人全安排妥当了——这种事,他赵宁派去照顾家眷的人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?
除非那个时间差很短。短到照顾家眷的安排在先,海瑞上疏在后,中间隔的时间不够赵宁反应。
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。
但说得通是一回事,嘉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
张居正把桌上的公文拢到一边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十根手指轮流地敲着桌面。
现在的局面——嘉靖震怒,陈洪领了旨要彻查,赵贞吉也被拉进去了。黄锦都保不住自己,赵宁一个外臣,凭什么全身而退?
得救他。
怎么救?
找裕王?不行。裕王这个时候要是出面替赵宁说话,嘉靖会认为赵云甫跟裕王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勾连——那就不是结党的事了,那是逼宫。
找徐阶?更不行。徐阶恨不得所有人都替他趟雷,海瑞那道疏背后有没有徐阶的影子,到现在都说不清。这时候找他,等于送把柄上门。
自己出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