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摇了摇头。
他跟赵宁的关系,朝堂上有眼睛的都看得见。赵宁去九边整顿军务,把他和胡宗宪留在京城里应外合——这是明摆着的布局。他现在要是跳出来,那就是坐实了“赵宁一党”四个字。
嘉靖最恨的就是臣子结党。
张居正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
怕就怕陈洪顺着这条线往下挖。赵宁、胡宗宪、张居正、谭纶、戚继光——这条线串起来,那就不是照顾海瑞家眷这么简单的事了。
那是一个完整的军政体系。
嘉靖要是真的起了疑心,不需要查出什么实证,光是这张关系网就够他睡不着觉。
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。
这时候最要紧的,是不能让嘉靖觉得他们在抱团。
天还没亮,兵部衙门的值房里就亮了灯。
胡宗宪是被值夜的主事叫醒的。他最近一直住在衙门里——九边的军务文书堆积如山。
主事站在门口,递了一张条子进来。
胡宗宪披着外袍坐在床沿上,沉默了很久。
主事不敢走,也不敢催,就站在门槛外面等着。
“去把张居正张大人叫来。”
胡宗宪的声儿很平,平得不正常。
“就说……九边的军需调拨有几笔账对不上,请他来兵部核对。”
主事犹豫了一下。“胡部堂,现在天还没——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主事走了。
胡宗宪穿好衣裳,走到值房外面的廊下。天边还是青黑色的,星星稀稀拉拉挂了几颗。衙门后院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只乌鸦蹲在枝头,叫了一声就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