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狱卒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站起来——瘸腿那边借了墙壁的力,站得歪歪斜斜的。
“海大人,您是不知道外头的事吧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您不想知道,我也得跟您说说。”刘狱卒扶着墙,往栏杆上靠了靠,把声音压下来。“您现在排不上号。”
海瑞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排不上号?”
“您以为您是诏狱里最大的那条鱼?”刘狱卒伸出一根手指,往走廊深处指了指。“昨天夜里又进来一位。比您的品阶高得多——高得没边了。”
海瑞坐直了身子。
“谁?”
刘狱卒凑近了铁栏杆,声音压到嗓子眼里。
“赵宁。内阁次辅。赵阁老。”
海瑞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慢慢僵的,是一瞬间——从肩膀到脊背到双手,整个人定在稻草堆上,连呼吸都断了一拍。
刘狱卒以为他没听清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赵宁赵云甫。嘉靖朝最年轻的阁老。前天夜里从御前被锦衣卫直接押过来的。这事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。”
海瑞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音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?”
他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,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。
“赵宁因什么下狱?”
刘狱卒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幸灾乐祸,更接近于一种看热闹之余的些许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