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您啊,海大人。”
海瑞的手在膝盖上抖了。
“因我?”
“东厂和镇抚司的人查出来了——您上疏之前,赵阁老派了人去浙江,照顾您的家眷。送了粮食,送了布匹,还安排了人手看护。”刘狱卒搓了搓手指头,“您说巧不巧,偏偏赶在您上疏的节骨眼上。越查越深,陈公公亲自定的调子——说这是事先串通。”
海瑞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撑在身侧的稻草上,指头陷进干草里,关节一根一根地绷起来。
串通。
这两个字钉在他脑子里,把那道他以为早已想清楚了的疏,重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上疏之前想过无数种后果。
廷杖。下狱。斩首。弃市。
全想过。全不怕。他买了棺材,写了遗书,把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。什么事情都托付给了好友王用汲。
他什么都算到了。
唯独没算到赵宁。
“海大人?”刘狱卒看他脸色不对,“您怎么了?”
海瑞没有回答。
他的脑子里翻搅着一些旧事——很旧的事,旧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
他记得赵宁说过一句话。
——“刚峰兄,你的家眷我来安排。你只管做你的事。”
他当时信了。
后来呢?
后来赵宁升了官,进了京,入了阁。一步一步往上走,走得又快又稳。而他海瑞还是那个海瑞,从淳安知县调进京做了个户部主事,六品的芝麻官,在京城官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