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的手搁在膝盖上,没动。
他没有抬头去辨认帽兜下的那张脸。灯笼挂在栅门外面,光从身后打过来,来人的脸整个在帽兜的阴影里,只看得见下巴——尖瘦的、刮得干净的下巴。
“臣的奏疏,他们没有看懂。”
海瑞的声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他们也看不懂。因此不值一驳。”
安静了三拍。
嘉靖微微偏了一下头。帽兜的边缘晃了晃。
“好大的学问。”
这几个字里有冷意。不重,但在这间不见天日的石牢里,足够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有旨意,你必须回驳。”
海瑞终于动了。
他把背从墙上撑离开来,坐直了身子。稻草被压出细碎的窸窣声。
“他们问臣,奏疏里为何说'三代以下,汉文帝堪称贤君'——”
海瑞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。
“又为何说汉文帝'优游退逊,多怠废之政',是不是影射当今皇上?”
嘉靖盯着他。
帽兜下面那双眼睛,海瑞看不清,但他能感觉到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。嘉靖说的。
不是问句,是定性。
海瑞直起脖子,迎上那道看不见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