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文帝不尊孔孟,崇尚黄老之道,无为而治——”
他的声音还是平的,但每个字的咬合都用了力。
“因此有优游退逊之短、怠废政务之弊。”
嘉靖没有打断他。
“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。”
海瑞的下巴抬了一寸。
“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、慈恕恭俭之德,以百姓之心为心,与民休养生息。继之景帝,光大文帝之德,始有文景之治。”
石牢里回声很重,海瑞的尾音在四面墙壁上撞了好几个来回。
嘉靖的右手垂在大氅里面,捏着海瑞的折子。纸页被攥出了褶皱,但他的身子一动不动。
海瑞没有停顿。
“可是当今皇上——”
他加重了这五个字的分量。
“处处自以为效文景之举。”
“二十年不上朝,美其名曰无为而治。”
“修道设醮,其实是大兴土木。”
“视百官如家奴,视国库如私产。”
“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,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。”
每一句砸下去,石牢里安静一拍,然后下一句接上来。
“以致上奢下贪,耗尽民财。天下不治,民生困苦!”
陈洪在拐角处的背贴紧了墙。他的手指掐进了掌肉里。听不见皇帝说话,只听见海瑞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涌,铁栅门的回响把那些字撞得到处都是。
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