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在用这个称呼。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能否将我的话转奏皇上。”
嘉靖没有出声。
海瑞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四岁便没了父亲。家母守节,一人将我带大。出而为官,家母便谆谆诲之——”
他的喉咙哽了一下。
“尔虽无父,既食君禄,君即尔父。”
石牢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海瑞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。两行水痕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,顺着颧骨滑到下巴,一滴一滴地砸在胸前的囚服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“其实——岂止我海瑞一人视君若父?”
他吸了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天下苍生,无不视皇上若父!”
“无奈当今皇上,不将百姓视为子民!”
海瑞往前迈了一步。嘉靖没有退。两个人之间不到三尺。
“重用严党以来,从宫里二十四衙门派往各级的宦官,从朝廷到省府州县所设官员——无不将百姓视为鱼肉!”
海瑞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。
“皇上深居西苑,一意玄修!几时察民间之疾苦?几时想过几千万百姓?”
他的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虽有君而无父——虽有官而如盗!”
“两京一十三省,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,刀俎待割之鱼肉!”
海瑞猛地跪了下去。膝盖砸在石板上,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