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着脸,泪痕满面,一字一字地往上递——
“君父——知否?”
嘉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然后他咳了。
第一声闷在大氅里,含混。第二声从帽兜底下炸出来,尖锐,带着一股撕裂的尾音。他抬起手,袍袖捂住嘴,整个人往后踉了两步。
袍袖放下来的时候,灰白的布料上洇了一小片暗红。
海瑞跪在地上,看见了。
嘉靖的另一只手从大氅里伸出来,撑住了墙壁。指甲刮在粗糙的石面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吱。
他喘了几息。
然后他站直了。
帽兜歪了。灯笼的光这一次完完整整地照上了那张脸——凹陷的两颊,灰败的肤色,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痕。
海瑞的身体僵住了。
嘉靖低头看着他。
“无父无君——”
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弃国弃家。”
八个字。
说完,嘉靖把帽兜重新扣了回去,转身,踩过铁栅门的门槛,大氅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片碎草。
他没有再回头。
脚步声沿着甬道一步一步远去,不快不慢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陈洪从拐角里窜出来,手忙脚乱地摘灯笼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铁钩刮在墙上连响了三下才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