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松了手。王金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开方子。
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烛火在铜座上跳了两下。嘉靖在龙床上翻了个身,嘴里开始含混地说话。
“吕芳……”
陈洪一哆嗦,扑过去跪在床边。
“吕芳……过来。”
嘉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空中摸索了两下,没抓到东西,又落了回去。
陈洪张了张嘴。
“主子,吕公公……在南京守陵呢。”
嘉靖的眼皮动了动,没掀开。嘴唇翕合着,吐出来的气息断断续续。
安静了片刻。
“叫严嵩来。”
这回清楚了些。每个字都咬出了形。
陈洪的膝盖往前挪了一寸,凑到床边。
“主子……严阁老,放逐为民,现在江西分宜老家。”
嘉靖的手又伸出来了。这一次攥住了床沿的锦缎,指节用了力,锦面被揪出一道褶。
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,没发出声音。
陈洪的背上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冷汗。二十年不上朝的天子,二十年里最亲近的人,一个被遣走了,一个被逐了。精舍里来来去去换了多少拨人,到头来,病榻上喊出口的名字,还是那两个。
吕芳不在。
严嵩不在。
黄锦也不在——关在内廷的值房里,还没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