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,半是呻吟半是咳嗽。他的身子缩了缩,蜷在锦被底下,整个人比平日小了一圈。
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。
陈洪被吓了一跳——那双眼浑浊,却带着一股猛劲,直直地盯着床帐顶上的龙纹。
“叫赵宁来。”
嘉靖的手抬起来,指着殿门的方向。
“叫赵宁来!”
第二遍拔了调子,尾音撕开一道裂口,带出一声干咳。咳完,他的手又落回去了,整个人重新陷进枕头里。
陈洪跪在那里,没动。
叫赵宁来?
赵宁在诏狱里关着。好几天了。虽然牢房收拾得干净——那是皇上特意交代的,比起海瑞那间石窟,赵宁住的地方倒更像个小书房,有桌有椅有炭盆,每日膳食从宫里送——但名义上,还是犯官。
没有旨意释放。没有旨意起复。
现在皇帝烧得神志不清,喊出这么一句话,算旨意吗?
陈洪犹豫了三息。
嘉靖的手第三次抬起来,这回没指方向,攥成拳,砸在被子上。
“还跪着!?”
三个字,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但里面那股狠劲一丝没减。
陈洪的额头磕在地上,“啪”一声,结结实实。
“奴婢领旨——”
他爬起来,倒退着出了内殿,到门口才转身。
脚步几乎是跑着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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