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顿了顿。
“张居正是个能忍的人。等前面三个都用完了,他正当壮年。”
裕王捧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四个名字在烛光下明灭不定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父皇——这四个人用完之后,还有何人可用?请父皇明示!”
精舍里安静了一瞬。
嘉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、满脸泪痕的儿子,嘴角动了动。
差点笑出来。
四十多年天子,到头来,儿子问的还是这种话。
他仰起头,望着精舍穹顶上绘着的二十八星宿图,浑浊的双眼映着摇曳的烛火。
“那就……只有天知道了。”
裕王愣了一息,随即重重磕下头去。
“儿臣领旨。”
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闷响。
嘉靖没有再看他。
枯瘦的手朝门口摆了摆。
“你出去。”
裕王起身,退了两步。
“叫赵宁来见朕。”
裕王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看着榻上的父亲——明黄薄毯下的身躯瘦得几乎撑不起那层锦缎,面色灰败,颧骨高耸,唯独那双半阖的眼睛里,还残存着四十年帝王心术最后的余烬。
他转身,推开精舍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