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摇了摇头。
“朕不要你领旨。朕要你答应朕。”
赵宁沉默了一息。
“臣答应陛下。”
嘉靖这才靠回榻上,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。
精舍角落里,黄锦跪在地上,袖子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拼命压着哭腔,不敢发出声响。
嘉靖偏过头看了黄锦一眼。
“哭什么。朕还有话要说。”
黄锦把袖子从脸上拿开,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:“皇上……歇歇吧……”
“朕歇了四十年了。”嘉靖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锐利,“修了四十年的道,炼了四十年的丹,到头来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那只枯瘦的手忽然朝赵宁伸过来。
赵宁愣了一瞬,随即双手托住了那只手。皮包骨头,凉得惊人,骨节突出,搁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。
嘉靖的手指扣住了赵宁的手腕。力气很小,但扣得很紧。
“赵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跟朕说实话。”
嘉靖的眼睛睁开了,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透出一股子清明——那是四十年帝王心术淬炼出来的东西,到了弥留之际,反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“朕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”
精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黄锦伏在地上,连呼吸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