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这才睁开眼,扫了陈洪一下,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女人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周美人和王才人对视一眼,带着琵琶女鱼贯退了出去。殿门合上,琵琶声没了,苏合香的气味更浓。
陈洪跪在地上没起来。
“说。”
“今日通政司转上来一份弹章。”
隆庆伸手去够茶盏,没够着。陈洪膝行上前两步,双手把茶盏递过去。
“弹谁的?”
“弹徐阁老的。”
隆庆的手停了一下。
接过茶盏,揭开盖子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谁递的?”
“都察院御史辛自修。弹章里说——徐阁老在松江府名下有田产二十四万亩,多为任上所得,来路不正。”
二十四万亩。
隆庆把茶盏搁到小几上,盖子没盖严,歪在一边。
他在裕王府的时候,一年的禄米折银不过三千两。府里用度紧巴巴的,逢年过节给下人的赏钱都得精打细算。世宗晚年修道,对藩王盯得紧,裕王府的开销,比京城里一个中等人家的排场强不了多少。
二十四万亩。
这个数字搁在他面前,不是数字,是一种刺痛。当了二十年裕王的人,对银子的概念和别人不一样。穷过的人看见富人,心里那根刺拔不掉。
“继续说。”
陈洪把腰又弯低了两分。
“弹章里列了细目。松江华亭县一万六千亩,上海县八千亩,嘉定县三千亩,其余分散在苏州、常州各府——这些田产里头,有一多半是嘉靖三十年以后置办的。奴婢查了一下,嘉靖三十年到四十五年,正是徐阁老在内阁最得势的那几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