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气说完,停下来,等隆庆消化。
隆庆没说话。
陈洪等了几息,接着往下铺。
“弹章是辛自修递的,但奴婢听底下人说,辛自修跟高阁老走得近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高拱指使的?”
“奴婢不敢妄断。”陈洪把头低下去,“不过高阁老这回的票拟倒是快——弹章送到内阁不到一个时辰,票拟就写好了,建议交部议处。”
隆庆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赵宁呢?赵宁什么态度?”
这句话问出来,陈洪心里有了底。新帝虽然怠政,但不糊涂。高拱和徐阶打架,中间还夹着一个赵宁——隆庆看得见这盘棋上不止两颗子。
“赵阁老没有会签。”陈洪答得很慢,“不过奴婢前几日听说,赵阁老近来跟张居正走得近,好像在琢磨什么改革、什么一条鞭法……”
他停在这里,没再说了。
够了。三句话,三层意思——徐阶有问题,高拱在攻,赵宁可能站徐阶那边。该说的全说了,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。
隆庆靠回榻上,盯着头顶的藻井看了半晌。
“二十四万亩的事,查实了没有?”
“弹章里附了田册抄录,有据可查。但具体数目是不是这个数,得地方上核实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隆庆说了三个字,又顿住了。
他从榻上坐起来,披衣下地,光脚踩在毡毯上,走了两步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刚登基一个月。”
隆庆转过身来,脸上的醉意褪了大半,眉宇间有一瞬精明的光。这一瞬很短,但陈洪捕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