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屋本来就是他的书房,桌上的笔架、砚台,走之前什么样,现在还是什么样。
砚台里的墨干了,结了一层薄壳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。
“爹!”
一个瘦长的小姑娘跑进院子,扎着两根麻花辫,脸颊被风吹得发红。
她跑到海瑞跟前,猛地刹住脚,仰头看着他,眼眶红了一圈,硬是没哭出来。
十岁了。
海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:“长高了。”
海莲吸了吸鼻子,拽住他的袖子不放:“您瘦了好多。”
海瑞低头看她。
小丫头的棉袄也是旧的,领口用碎布拼了一圈,针脚是王氏的手艺。
尽管现在家里富裕了不少,但节俭的习惯还是一直保持着。
鞋是新做的,鞋面上绣了一朵小梅花——大约是唯一算得上花哨的东西。
“你奶奶呢?”
“在后院晒太阳,我去叫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海瑞拦住她,“我自己去。”
后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冬天难得出太阳的日子,一张竹椅搁在墙根,晒着窄窄一条光。
海母坐在椅子上,膝上盖着一条旧棉被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老太太年过七旬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。
她耳朵不好使,没听见脚步声,还在低头哄怀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