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两岁,裹在一件虎头棉兜里,正抓着老太太的手指往嘴里塞。
海瑞站在天井入口,没有出声。
他看着母亲怀里的儿子。
福哥儿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,扭过头来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,小脸一皱,张嘴就要哭。
海母这才抬头。
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眯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来人是谁。
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惊喜出声,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,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
跟王氏一样的三个字。
海瑞走过去,在竹椅前蹲下身。
他没有跪——膝盖上路时伤了,骑马颠的,蹲下来已经是极限。
“娘,孩儿不孝。”
海母抬起一只枯瘦的手,落在他肩上,拍了两下。
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海瑞没吭声。
福哥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他,片刻后,小手伸过来抓他的衣襟。
孩子的手小得不像话,指甲粉白透亮,攥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领口不放。
海瑞伸手接过来。
福哥儿在他怀里不安生,扭了两下,没找着熟悉的味道和温度,嘴又瘪了。
海瑞笨拙地拍他后背,手法生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