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柱天不亮就起来,扛着犁往地里走。
和他搭伙使牛的是隔壁棚子的老陈,河南人,四十多岁,瘦得像根竹竿,但力气不小。
两人把那头退役军牛套上犁,一个扶犁,一个牵牛,一犁下去——
黑土翻开来,油亮油亮的,一股子泥腥味扑面而来。
刘三柱的手颤了一下。
他扶了半辈子犁,替别人翻了半辈子地。
这是头一回,犁下面的地,是自己的。
老陈在前头喊:“走直了!别跑偏!”
刘三柱没应声,低着头,死死盯着犁尖切开泥土的那道口子。
北风还没停,灌在脖子里冰凉。
但他浑身发热,手心全是汗。
远处那座半修好的军堡上,有个哨兵靠在墙垛子上往下看。
看见那些移民散在田里的身影,密密麻麻的,像春天地里冒出来的新芽。
哨兵往手心哈了口气,缩回垛子后头继续站岗。
三十里外的另一座军堡工地上,一队新到的移民正在卸车。
独轮车、牛车、骡车挤在堡门外,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吆喝声、牲口的响鼻搅在一起。
一个屯田司的文书站在堡门口,扯着嗓子喊名字。
“丁字第九号——”
“到!”
“丁字第十号——”
“到!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