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出头的瘦老头,手上全是疤——刨木头留下的,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。
进了门先拱手,规矩得很。
殷正茂懒得寒暄。
“戚帅那边要加造福船八艘、苍山船十六艘。三个月下水。人手够不够?”
陈老三愣了一下。
“三个月?”
“三个月。”
老头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儿。
他扳着手指头算——一艘福船光是龙骨就得选料、晾干、拼接,正常工期半年。
苍山船小一些,也得三四个月。
八艘福船加十六艘苍山船,三个月,这是要人不睡觉。
“殷总督,不是小人驳您的面子。造船不是打铁,急不来。木料没晾透,下了水船底就裂——”
“我没问你难不难。我问你够不够。”
殷正茂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。
陈老三咬了咬牙。“月港船坞现有的匠人,连学徒算上,一百二十号人。要赶这个工期,至少再加一百。”
“泉州、漳州的匠人我来调。你列个单子,要什么手艺的、多少人,今天给我。”
陈老三张了张嘴。
“木料呢?福船用的是铁力木,广东那边运过来——”
“广东的铁力木我上个月刚进了一批,在仓里堆着。够造十艘福船的料。”
殷正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陈老三的表情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