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于陛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报上去,上头问你三个问题:第一,质子与质子之间的命案该适用哪条律令?第二,建州女真和蒙古右翼的关系,兵马司打算怎么平衡?第三,阿勒坦的嫡长子在京师被锁拿下狱,西征军还打不打了?”
百户没说话。
“这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,你现在就把人带走。答不上来,就去请示。”
膳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砖缝里血液渗透的细微声响。
百户姓马。叫马成贵。
在五城兵马司干了八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,但没见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监生用这种口气跟他讲律法和朝局。
偏偏每句话都在点上。
质子不是普通百姓。
两个藩属之间出了人命,牵涉的不是刑部一家的事,礼部、兵部、内阁全得过手。
他一个百户,把人往牢里一锁,事倒是办了,但万一上头追究处置不当——
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但如果不拿人,也不对。
地上躺着个死人。
凶手站在这儿。
满膳堂的目击者。
他进了门不带走嫌犯,回去怎么交差?
马成贵的目光在巴图和陈于陛之间转了一圈。
“陈公子。”
他开口了,声调压得很平,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听进去了。但有一条——大明律令,杀人偿命。不管他是质子还是什么,人死在这儿,我不拿人,我自己就得进去蹲着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人,我必须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