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远答不上来。
“赵宁那边,殷正茂管着市舶司,戚继光在浙江练水师——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陈文远张了张嘴。
高拱把宣纸重新折起来,塞回袖子里。
“现在还不能报京师。报上去,内阁一议就是十天半个月。等批文下来,佛郎机人早把炮台加固完了。”
“那大人打算……”
高拱靠着船舱壁,闭上了眼。
渔网上的鱼腥味熏得他胃里又翻了一下,他忍住了。
“先办汪良。”
“可汪良是海道副使,从三品,大人要动他,至少得有巡按御史的参劾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
高拱睁开眼,油灯的火苗映在他瞳孔里,烧成两个小小的亮点。
“我是两广总督。他治下出了佛郎机人筑城设炮的事,我拿他,天经地义。”
陈文远咽了口唾沫。
这话听着硬气,但做起来是要命的。
汪良背后站着的那些人——布政使衙门、巡抚衙门、甚至京里某些伸不到台面上的手——哪一个是好惹的?
船舱外面,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的,闷沉沉的。
高拱闭着眼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他想起出京之前,赵宁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两广的事,比你想的要烂。”
当时他觉得赵宁夸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