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广东待了三年,什么都习惯了,唯独喝不惯本地的米酒,每个月让家仆从老家捎两坛过来。
“大人,夜里风凉,加件衣裳?”
随从魏六弯着腰递上一件披风。
汪良摆了摆手。
“不碍事。这个月几号了?”
“二十。”
“上个月是十五去的。”
“是,上月十五,这月迟了五天,那边的卡瓦略先生派人来催过一次。”
汪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催?他催什么?银子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船舷看向南面的海。
月色下能看见濠镜半岛的轮廓,几点灯火在山丘上闪烁。
三年了。
每个月一趟,风雨无阻。
名义上是海道副使巡视海防,实际上——巡视个屁。
他巡的是银子。
汪良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站起身整了整衣襟。
布棚外面,海风咸腥,吹得他头上的网巾歪了一点。
他没管。到了濠镜,这身官服是要换的。
佛郎机人不认官服,认银子。
他也不认佛郎机人,认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