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。
陶元良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何延龄缩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,攥住了椅子扶手。
汪良没看他们。他盯着高拱。
“总督大人是聪明人。您从京城来,从内阁来,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。广东这一摊子事——市舶司的税银怎么走,濠镜的番商怎么打交道,每年多少条船过关闸,多少银子进了谁的口袋——您真以为,是我汪良一个四品海道副使,能吃得下的?”
他笑了。
是那种拆穿了一层窗户纸之后的笑。
“高总督,花花轿子众人抬。这道理您不是不懂。”
高拱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从逆光里转出来,明暗交替,表情看不分明。
他没开口,只是走回桌案后面,重新坐下。
动作很慢。
慢到每一步都踩在汪良的话尾上。
汪良把这当成默许,往下说。
“银子是佛郎机人送的不假,但这银子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不是怕人听见,而是一种惯性,谈这类事的惯性。
“银子不是我一个人拿的,也不该我一个人扛。”
他又竖起手指,一根一根往下掰。
“市舶司有份,海道副使有份,驿站沿途有份,每年腊月解进省城的那一笔——”
高拱开口了。
不是呵斥,语调平得出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