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,偏过头,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师爷。
“都记下了没有?”
师爷手里捏着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团。
愣了一息,猛地点头:“记、记下了。”
汪良的嘴僵在半张的状态。
他回过味来了。
高拱不是在默许他说——是在等他多说。
每一个字,每一句,师爷手底下的那支笔,一笔一画全落在纸上。
市舶司有份,海道副使有份,驿站沿途有份,腊月解银——全记了。
他的嘴角那抹笑还挂着,但底下的肌肉已经僵了。
“高拱,你——”
“汪大人,你接着说。”
高拱的声音温和了几分,温和得不正常。
“你刚才说花花轿子众人抬。好——这轿子里都坐了谁,你一个一个说。我让人一个一个记。”
汪良闭嘴了。
堂内安静了三息。
然后陶元良站起来了。
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去。
“汪良!”
陶元良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