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过一辆拉年货的骡车,车辙碾在雪泥里,咯吱咯吱响。
赵宁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几条线在交替来回。
广东那边,对于高拱他放心。
此人办差有一股狠劲儿,认准了方向,轻易不回头。
这种性子放在太平地方是个能吏,放在广东那个泥潭里,要么大破大立,要么被泥潭吞了。
所以他才在信里加了那句——不限于汪良经手的部分。
这等于是给高拱递了一把尚方宝剑。
查,尽管查。
查到谁算谁。朝廷给你兜底。
但光有刀子不够。
刀子劈下去之后,窟窿谁来填?
广东官场要是塌了半边,不光是换人的问题——粮税征不征得上来?兵饷发不发得出去?濠境那边葡人会不会趁乱搞事?
这些都得跟张居正碰清楚。
马车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,停了。
赵福在车外禀报:“老爷,到了。”
赵宁睁开眼,掀帘下车。
张居正的宅子在东城,不算大,但收拾得敞亮。
门前两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薄冰,太阳照着,晶亮亮一片。
赵宁一抬头,脚步顿住了。
张居正的中门大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