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七份是例行公事——税银解运、番船入港数目、货物估价清册,没什么特别的。剩下四份,值得琢磨。
第一份是弹劾市舶司副使汪良的,去年三月到的通政司。
题由写的是“贪墨渎职”,但奏疏到了内阁就没了下文,既没批复也没退回。
第二份是广东布政使司呈报的市舶司年度收支,数目和前年差不多,没有大的波动。
但王用汲在通政司干了两年,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——广东沿海的番舶贸易这两年明明在扩张,殷正茂到任浙江之后更是大开海路,而广东收支却纹丝不动?
要么是账做得好,要么是银子流到了账本之外的地方。
第三份是市舶司一个小吏的检举揭发,告的是副使汪良私设抽分名目、截留税银。
这份奏疏走的不是正常渠道,是直接投到通政司的,连广东布政使司的印都没盖。
王用汲记得很清楚,那份奏疏的封皮上有水渍,像是被雨淋过,又像是被人攥湿了手汗浸的。
粥端上来了。
驿卒搁在桌角,王用汲头也没抬,随手端过来喝了一口。
粥是稀的,几粒米在碗底数得清,但好歹是热的,暖了暖胃。
王用汲把粥碗搁下,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户纸破了个窟窿,冷风直往里头钻。
他伸手按住那个窟窿,掌心贴着冰凉的窗框,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。
过年了。
京城里这会儿该是什么光景?
灯笼挂上了,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。
儿子大概还在堂屋里摇头晃脑地背书,妻子在灶房忙年夜饭的备料。
他走的那天早上,儿子追到门口问了一句:“爹,过年你回来吗?”
他说:“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