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道回不来,还是说了回来。
这种话,他以前不会说。
在建德的时候,在淳安的时候,他跟海瑞一样,是什么就说什么,半句虚话不讲。
但人在官场待久了,有些棱角磨着磨着就钝了。
不是变滑了,而是知道了什么时候该把真话咽回去。
海瑞不咽。
海瑞一辈子不咽。
所以海瑞去了辽东,而他王用汲在通政司坐了两年冷板凳。
风更大了。
窗户纸呼呼地抖,他按不住那个窟窿,干脆从包袱里撕了一块布,沾了点粥糊上去。
驿丞老周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,站在门外咳了一声。
“王大人,夜里冷,灶上还有热水,要不要打一盆来烫烫脚?”
“不用了。”
老周没走,又咳了一声。
王用汲回过头。
“还有事?”
老周搓着手,脸上堆着笑,那笑里头有几分试探。“王大人是往南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走官道还是走水路?过了许昌,往南可以转信阳,从信阳坐船下汉水,到武昌再转长江,比走陆路快七八天。”
王用汲看了他一眼。
一个穷驿站的驿丞,张口就把路线说得这么清楚,要么是真热心,要么是想打听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