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官道。”他只答了两个字。
老周点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走了。
王用汲关上门,把桌上的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
他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房梁。
灯已经灭了,黑暗里屋顶的椽子影影绰绰。
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几份奏疏。
汪良是个什么来头?
他在通政司查过,汪良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,先在南京礼部待了几年,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广东。
调他的人是谁,吏部的档案里写的是“依例铨选”——这四个字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依例铨选,能选到市舶司?
市舶司那个位子,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几十万两,多的时候上百万。
这种肥缺,从来都是有人盯着、有人托着、有人护着才坐得上去的。
汪良背后是谁?
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啪声,王用汲猛地坐起来。
是鞭炮。
驿站后院里,几个驿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挂小鞭,点着了,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接着是笑声和叫骂声,闹哄哄的。
年二十七了。
连这荒郊野地的驿卒都知道过年。
王用汲重新躺回去,把薄被裹紧了些。
鞭炮声渐渐停了,只剩下风声。
他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底下那卷油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