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不着。
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土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几行字,看不太清。
他凑近了辨认,是一首打油诗,字迹歪歪扭扭——
“千里赴任无人问,半碗冷粥过残年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都洇开了:“嘉靖三十二年,除夕。”
二十多年前,另一个赶路的人,在同一张床上,写下了这两句话。
王用汲盯着那行字,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梦里他回到了建德。
洪水漫上来,没过了脚踝,没过了膝盖。
有人在对岸喊他的名字,声音被水声盖住了,听不真切。
他拼命往前走,水越来越深,走到江心的时候,对岸那个人的脸终于看清了——
不是海瑞。
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,穿着官服,站在岸边,冲他笑。
鸡叫了。
王用汲睁开眼的时候,窗纸上透着一层灰白的光。
枕头底下的油布包硌着他的后脑勺,硌了一整夜。
腊月二十八。
他穿好衣裳推开门,院子里薄薄一层霜。
驿卒已经把马备好了,马鼻子喷着白气,蹄子在地上刨。
老周站在院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东西。